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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 四节 梦里花落知多少 中


  “这是……钟乳灵液?”齐皓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有些说不出话来,相比起楚度来说,他此刻像极了未见过世面的孩子。
  ‘噼里啪啦……’
  空旷的溶洞中有微不可闻的爆竹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打断齐皓所有的诧异。
  紧接着,楚度面前的暗河水面忽而荡漾开来,三人哑然失色,那刺骨的河水似乎像是被人烧开了似的,大片大片的水泡带着热气腾腾的青烟,随着咕隆咕隆的声响徐徐上升。
  此番情景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河边闷声不响的楚度面前的虚空之中忽然出现一道淡金色的天然屏障,紧接着,地下暗河猛的炸裂开来,沸腾的水花四溢而起,拍打在金色的屏障之上,溅起点点涟漪。
  阵阵爆竹声忽而如在耳畔,掺杂着声声闷哼,这种怪异现象仅是持续片刻,空气突然宁静下来,连微风也不见一丝踪迹。
  盘坐的楚度蓦然拔地而起,流光闪烁,那把暗金色长枪蓦然出现在他的手中,他紧紧的盯着面前不在流动的水流,如临大敌。
  幽月与齐皓被楚度的举动吓得愣了愣神,虽不明所以,但却纷纷效仿,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二人也察觉到一丝莫名的危险。
  就在此时,一道强大的神识略过三人周身,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三人却惊的一身冷汗,那道神识强悍到超乎三人的想象,那一瞬间,三人很默契的,脑海中均出现三个大字,逃!
  水波荡漾,不可思议的一幕突然出现在三人眼前,只见那原本平静的水面忽而缓缓分开两旁,一席青衫从水底腾空而起,呼吸之间来到三人身攀。暗河两旁的水波缓缓合拢,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发生。
  “突破了?”楚度率先从震惊中惊醒,一抹撩热从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羡慕,懊恼,若他能有如此能耐,又何惧于天下群雄?又怎么可能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境界还不太稳定,免不了回去一番苦修,不过老夫在此还要多谢小友适才相助之情。”风轻尘踏步落在楚度身前,缓缓一拱手,一点儿也没有似乎已经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姿态。
  “我并没有做什么。”
  楚度默然收起长枪,他明白风轻尘在说什么,无外乎是那几瓶钟乳灵液的事情,只是修士每一个大境界的突破均是自身能力的不凡,外物能起到的作用甚微,尤其是这种大境界的突破之上,随着修为的加深,外物的作用亦会越来越弱,有时甚至会适得其反。
  “小友说笑了。”风轻尘眼角的余光扫过三人身后盛着钟乳灵液的池子,眸光中闪过一丝震惊,他哑然失色道:
  “莫非先前楚小友留下的东西是钟乳灵液?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其中蕴含如此大的灵气,小友大手笔,对老夫这把老骨头还真是舍得!”说着他又是拱了拱手,连腰杆也稍稍弯下了一些。
  天地灵气闭合千年甚至更久,灵气的衰弱连修士也只是堪堪可以修行而已,更别说一些天材地宝,有些真正可以让人生死人肉白骨的灵物已然在历史的尘埃中渐渐灭绝,身为老古董般存在的风轻尘比任何人都明白像钟乳灵液这种天材地宝的妙用和价值,一下掏出五瓶钟乳灵液,如此大手笔,可见他在楚度心中还是占有一定分量的。
  人到中年,过多的是怀念,可人到白发苍苍之际,过多的或许便是一种认可,这是来自他人对自己生而为人的一种肯定。
  有友如此,此番不虚此行。风轻尘淡然一笑,什么楚度得罪了天下群雄,什么先前差点要了他的小命,所有的一切在此刻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然,风轻尘所不知道的是,那五瓶灵液,是楚度身上唯一剩下的五瓶。
  “我并没有做什么。”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默然,楚度似乎永远也不了解人情世故,又似乎了解,只是不愿意多说。他忽而猛然直视风轻尘的双眼,乱糟糟的白发有些凌乱的掩盖住他猩红的双眸。
  “你怎么了?”风轻尘被楚度看的心中发毛,手掌一紧,警惕感层层高升,他是怕了楚度突然发疯的样子。
  “适才幽潭底,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焦虑,渴望,不安……
  楚度此刻像极了一个失足掉下深渊却被人一把拉住手掌的人,他的眼神和语气,充满种种复杂的情绪。
  年过三个半百的风轻尘自然看的出来,眼中一闪而过的哀伤,又一闪而过的同情,很不幸,楚度并没有捕捉到风轻尘的第一个情绪,但那一闪而过的同情,却被其尽收眼底。
  “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生平第一次,风轻尘撒谎了。
  犹若实质的一抹幽红从楚度的双眼照射而出,一种被人戏耍的表情展现在其脸上:
  “你骗我……”像是深渊底下的阿鼻地狱,楚度的声音悠悠响彻在空旷的溶洞之中。
  这世上比所有人都瞧不起你的滋味还难受的,就是所有人都同情你。
  楚度讨厌这种滋味,他如今虽然可怜,但却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虽颓废,甚至像个乞丐,但亦有着他自己的傲骨。
  “我……”
  凤轻尘有口难言,那古朴的字迹里蕴藏了一丝道韵,观字向心,其忽而灵台一点灵光闪现,整个人进入一种难以言明的状态之中,这才侥幸突破境界,至于有关所谓九鼎的消息,事实证明幽月判断有误,因为他实在是一点儿也没发现。
  “你们都走吧!”
  破天荒的,楚度的情绪并没有因此而失去控制,他淡淡瞥了一眼三人,随后径直走到盛着钟乳灵液的池子前,随手一招,一樽极其迷你的金鼎蓦然定在他面前的虚空中。
  手指成印,金鼎上闪过一道金光,忽而缓缓转动鼎身,随后蓦然放大,让人能清晰的看到金鼎之上的纹理。
  金鼎呈圆形,口上两立耳外撇,方唇,平沿,垂腹,圜底近平,三蹄状足;鼎腹偏上部环饰蛟索纹,上下有蟠虺纹,相互颈绕交错,细密布于鼎腹,鼎身一面有六条扉棱将装饰纹饰均匀等分;另一面一老者白发须眉,负手立在一棵松树前,抬头望天;鼎足上部饰兽面纹,兽鼻呈扉棱状。
  楚度抬手,金鼎调转方向,鼎口向下,一道金芒从鼎口射出,笼罩住下方的池子,池中的钟乳灵液仿佛受到吸力一般腾空而起,如水柱般倒流进金鼎之中。
  一滴未剩,钟乳灵液被楚度全部收走,时过境迁,他终是坦然面对年少时‘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虚伪’。
  事毕,在三人诧异的目光中,楚度收起金鼎,整个人跃入空无一物的池中,竟然自顾自的修炼起来。
  凤轻尘三人面面相窥,虽然弄不懂楚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出必有因,凤轻尘给二人打了个看守的指示,三人呈三角状,就地盘膝而坐,密切注意着楚度的动作。
  夜初静,一片静谧祥和,夜空似藏着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深深地沉醉。
  溶洞里,有点滴星光顺着暗河折返,映在楚度脸上,映出楚度微皱的眉头……
  艳阳高照,万里晴空,大漠深处,一点琴音划过天际,一片红艳似火的花丛中,一位明媚而风情万种的女人赤足踏沙,翩翩起舞。
  乌黑云鬓松垮垮的挽在脑后,双耳边垂下一缕青丝在肩头,不加任何修饰,面如芙蓉,眉如柳。
  上身仅有一件贴身马甲,红色的,还很透明,里面高高耸起的裹胸若隐若现,柔滑暴漏的肩头披着淡青色的纱衣。
  马甲很短,肋骨以下的柳腰没有任何遮挡,让人情不自禁的想上前一揽,一点凹陷在光滑腹部的肚脐眼,在青色纱衣中时隐时现。
  女子舞动,舞姿时而缓慢似水柔情,时而轻盈似火狂烈,一旁,一青年席地抚琴,琴声潺潺,伴着舞姿轻柔快慢。
  青年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随微风微微飘拂。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明眸似射寒星,两弯浓眉浑如墨画,鬓若刀裁,鼻正唇薄。
  相应女子的倾国之颜,青年亦不算差的太远,实乃是郎才女貌,似作天合。
  艳丽的花丛传来淡淡的清香,凉爽的秋风拂起点滴沙尘,艳阳正好,与那似画的二人相辅相成。
  琴声渐弱,舞姿渐停,女子赤足点地,于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身姿,轻抚在青年身旁。
  “楚度,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吗?”纤手一指,女子轻吐细语。
  楚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对于他来说,武学修炼或许比较精通,知言识花之能实在是太过为难,若不是面前的女子,他怕是一辈子也不知道该怎样享受这种无拘无束的日子。
  “你不知晓也无妨。”女子轻抚青年的脸庞,浓浓的爱意化不开双眸:
  “此花生在沙漠,长在沙漠,世人对其所知甚少,它有个名字叫天宝花,我觉得不好听,又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曼珠沙华。”
  “小曼珠沙华?”青年略有诧异,抓住女子在其脸上作乱的手掌轻笑道:
  “秋儿姐就是秋儿姐,小曼珠沙华这个名字可比什么天宝花好听多了,只是为什么要加个‘小’子呢?曼珠沙华岂不是更要好听些?”
  “傻瓜,不一样的。”女子轻轻一笑:
  “曼珠沙华是另一种花,又被称作彼岸花,传说只生长在黄泉路上,彼岸花开,花开彼岸,花开无叶,叶生无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如此凄惨的花儿又怎能与我这小曼珠沙华相比呢?”
  “那这所谓的曼珠沙华既然如此凄惨,秋儿姐为什么还要用它来命名这天宝花呢?”青年一时被女子的讲述吸引,稍有不解之处,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你知道此花的来历吗?”女子答非所问,再次伸手指了指小曼珠沙华。
  青年摇了摇头。
  “沙漠里有一种生长了千万年的石头,传说是一种植物的结晶,这种植物花似喇叭,地域不同,颜色也分多种,有红色、玫红、粉红、白等色,非常艳丽,伞形花序三五成丛,灿烂似锦,四季开花不断,这便是小曼珠沙华,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与彼岸花的传说相反……”说到此处女子脸上挂起一抹向往的自豪,她轻声接着道:
  “它象征着永不凋谢的感情!”
  青年若有所悟,兜兜转转一圈,他这才明白女子说这些的含义。
  “那我们多种一些,有生之年种满整个沙漠。”不善表达,年少的他说着陷入爱河一时热血而天真的话,沙漠有多广阔,别说此生,哪怕生生世世也无法种到边际。
  “不需要。”在青年不解的眼神中,女子轻轻摇了摇头,轻启朱唇,她傲然道:
  “我们之间,不需要任何东西来作证!”
  微风拂过,女子坚毅且自信的脸庞让青年暗叹不如,在感情方面,他似乎永远都比女子慢下半拍。
  沉默良久,女子眸光望向青年,一抹希冀不散,她轻语道:
  “楚度,等把此间事了,我们种一大片梅花林可好?”
  和风暮暮,有言不知几许,青年愣了愣神,清澈的眸光中忽见怜惜,他坚定的点了点头,道:
  “好!”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有时又是最简单的,太多的言语或许能打动一个人的心,但更多的时候,需要的,则只是一个不问缘由,没有疑问,简简单单的一个肯定。
  烦恼的人之所以烦恼,无外乎一种原因,那便是想的太多,只要还活着,所有一切均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因果……
  阴风怒号,沉沙排空,大漠深处,排排房舍燃烧出熊熊火焰,股股浓烟升起,天空被烤的一片火红。
  远处,楚度、幽月、齐皓,三人一行,快马驰骋,从低洼来到高谷,入眼满目狼藉。
  “楚哥,我们……”齐皓骑马立在一侧,他颤抖着声音,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看到的事实,‘来晚了’三字始终说不出口。
  数日前,楚度偶得九鼎之一的消息,闲来无事,便生出寻宝之心,这才召集幽月齐皓二人一同前往,鼎寻到的那一刻,还未来得及喜悦,便有神秘人传音六字,“龙门有难,速往。”之后便再无声息。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把大锤砸在楚度的胸口,随后三人快马加鞭,行了十天十夜,累死足足二十七匹宝马,这才堪堪赶到,然而……
  “还没晚!”
  远处蓦然传在耳边的‘叮叮铮铮’让楚度的精神为之一震,他单掌拍在马头,整个人凌空而起,脚步微微一错,楚度的身体于虚空中化作层层幻影,蓦然冲向那一丝微弱之处。
  人世间不幸中的大幸不是劫后余生后的宽心,而是心颤之余忽而升起的希望,希望是什么?希望是寒冬对春的一种向往,希望是死对生的一种企盼,心有希望,才有源源不断的动力。
  ‘叮叮铮铮’的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下方有三道人影晃动,踏空而行的楚度手中陡然出现一把长枪,身形顺势冲向下方。
  地面上两男一女,两男黑衣黑面,看不清容貌,那一女楚度很是熟悉,乃龙门客栈老板娘云秋水唯一的一名贴身丫鬟,名唤无双。
  此刻的无双已然是精疲力竭,鲜血染红衣衫,周身上下大小伤口无数,苦苦支撑着两名黑衣人的联手进攻。
  枪尖抖动,宛出道道梨花,仅是一个照面,楚度便分开三人,眼疾手快,他伸手抱住已然支撑不住身躯的无双。
  “先生?”无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沾满鲜血的手猛然抓住楚度胸口的衣衫:
  “青铜古殿,快去救……”声音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喷洒在楚度的衣衫和脸颊,胸口的手缓缓滑落,刚刚闪现出一抹欣喜的眸光渐渐失去色彩。
  沉默,一腔怒火冲天;沉默,叹一声回天乏力。无双的伤势实在太重,重到楚度连想给其渡气续命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门内丫鬟存在的人物都被重创如此,那身为龙门客栈之主的云秋水呢?
  “他们两个交给你们,我要活的!”
  手掌缓缓拨下无双死不瞑目的双眼,轻轻把其放在地面,楚度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般漠然传出,辨别了一下方向,楚度身影一闪而没,原地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