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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 二节 九鼎还阳


  神州浩土,极南之地,十万大山深处。
  夕阳如墨,映得山岳魅影重重,时节虽是正月,他方正为东末,但此地却是四季如春,植被茂密,小兽出入频繁。
  景色虽美,但因落叶常年堆积,腐烂的气味甚是浓烈,更有青色瘴气,如青烟般袅袅升起。
  夕阳下,大山深处,楚度缓步前行,一步十行,动作虽快,却不沾尘土,甚至落叶也不曾带起分毫。
  黑衣如墨,长袍阑珊,不修边幅的银白长发随意散落,如枯死的野草,锈迹斑斑。
  颓废、寂缪,除却那猩红的双眼还有一丝神韵外,他整个人与这大山似为一体,周身气息奄奄,显得死气沉沉。
  脚步微错,荡起一片尘埃,楚度停下前进的步伐,默然看向前方,四下一片寂静,有微风乱舞,带起片片枯叶。
  夕阳下,瘴气缭绕,前方的林子中安静异常。
  流光闪烁,楚度的手中悄然出现三把飞刀,不见他有过多的动作,三把飞刀成‘品’字形无声射出,刀尖直指前方幽暗的丛林。
  “唉……”一声轻叹毫无征兆,如虚空中蓦然出现的涟漪般,原本极速的飞刀诡异的定在虚空之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远处,一道白光闪现,一青衫中年踏空而来,长发如瀑,面貌俊朗,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如黑夜中的星辰般明亮。
  中年身后,一男一女,两位青年,男俊女俏,似作天合。二人愁容满面,血丝密布的眼神中,看着楚度带着震惊与黯然,似乎不敢相信楚度如今竟然是这幅尊容。
  此三人均为楚度旧识,姑且不讲青衫中年,那一男一女本是楚度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二,齐皓与幽月。
  齐皓是楚度最好的兄弟,二人经历大小战斗无数,肝胆相照,出生入死,是那种可以把后背毫无保留的交给对方的兄弟。
  而幽月,二人并肩前行十几年,若这世上楚度还有亲人的话,幽月绝对算上一个。
  至于青衫中年,他是当今江湖唯一的两个不受十大名门掌控势力其中之一的归一门门主,风轻尘。
  在神州浩土之上,除皇城外,所有江湖势力均归十大名门管制,但事无绝对,十大名门之外,有三大势力可以与其并驾齐驱,一曰归一门,门主风轻尘;二曰七色,门主妖姬;三曰龙门客栈,门主云秋水。
  丁酉年八月,龙门客栈被神秘势力悄然无声的铲除,行凶者惨无人道,龙门客栈门中上下一个未留,斩尽杀绝,虽此事已经过去足足五个月有余,但江湖之上仍然风波不断,流言漫天。
  至此,江湖上唯一不受十大名门控制的势力,变成了两个。
  风轻尘亦是楚度的朋友,以往二者之间相谈甚欢,风轻尘只是面貌年轻,看着不过五六十岁的年龄,实则已然百岁有余,与楚度相比,两人绝对算得上是忘年之交。
  见此一幕,楚度已然猜出他们的目的,他的目光只是抖了抖,随后便再次陷入猩红的泥泞之中。
  风轻尘缓步来到静止在虚空中的飞刀前,伸手轻轻收下三把别具一格的飞刀,飞刀形似柳叶,夕阳下泛着寒光,说是别具一格,其实并无太多特别之处,只是那刀身之上,刻着一个如水波般的‘云’字。
  伸手制止住身后想要上前的二人,风轻尘深深的看了一眼楚度那一头银白长发,开口道:
  “初闻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似乎入魔了!”他目光中说不出的惋惜,惋惜下又带着一丝感同身受的哀伤。
  “你们也要挡我去路?”楚度开口,喉咙中如插了一把利剑,声音干涩、沙哑。
  离开唐门之后,他便动身前往这十万大山,一刻也未停下,只因那宫晴歌所在的宗门蝶恋居,便坐落在这十万大山之中。
  他不想停下,也不愿停下,他害怕,害怕只要稍停一刻,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那一天,那一幕的场景……
  大漠无边,秋风萧瑟,别有一番韵味的景色下,他看到了末日,血海漫天,如临深渊地狱,吞噬、吞噬,吞噬掉他在这世上所拥有的一切……
  对于楚度来说,那一天,那一幕,就是末日……
  头疼欲裂,楚度不由自主的抱住头颅,脑海中雷鸣不断,他似乎听到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
  “楚度,你若无事,我来教你唐门的绝学吧?”
  “楚度,你武学进境真快,怕是这世间从古至今最聪明的天才也不及你万分之一!”
  “楚度,你说这世间真有长生不老吗?我感觉他们好傻,千百年来也无人做到的事情,一座青铜古殿难道能逆天不成?”
  “楚度,我们这样如果能走一辈子我也就知足了!”
  “楚度,等把此间事了,我们种一大片梅花林可好?”
  大漠深处,离苍穹最近的地方,女子靠在男子的肩膀上,看日出日落,看繁星点点……
  “啊……”楚度突然仰天长啸,哀痛悲绝,无尽落叶荡成尘土,飞鸟惊叫,猛兽低吟,这一吼,声震八方。
  “连你们也要挡我?”
  事实上,楚度虽是发问,但并未给风轻尘三人任何出声回答的机会,流光溢彩,一把暗金色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金光一闪,楚度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随后骤然来到风轻尘三人的上空。
  气焰嚣张,一股凛冽的气势震动四野,楚度出枪,一枪十杀,他融百家之长,所悟成名绝技,此刻毫无保留的倾囊而出。
  枪出如龙,朵朵寒芒如风雪般吹过,一枪,两枪,三枪……无尽的枪劲冲着风轻尘三人兜头斩去。
  风轻尘不敢大意,连忙放出一道青芒护下三人周身,出乎预料,那青芒始一接触枪劲,便顷刻间荡然无存。
  眉头一皱,风轻尘略显吃惊,虽然从未小看楚度,但他还是严重低估了这一枪的威力。
  足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风轻尘裹带着齐皓幽月二人后退三步,期间他左手暗中掐出一个手印,顿时,三人身前蓦然出现一道青色屏障。
  大繁若简,青色屏障如水波般荡起阵阵涟漪,楚度如烈焰焚天般的枪劲再也无法轻而易举的突破。
  “楚小友,我们并不是想拦你去路,只是认为你应该……”
  ‘冷静一下’四字还未说完,风轻尘不由得大吃一惊,只听‘呔’的一声闷喝,他面前的青色屏障发出一声清鸣,如裂开的镜子般,支离破碎,融入天地之间。
  紧接着,楚度手中泛着寒光的长枪枪尖,径直来到他咽喉前一寸之处。
  ‘叮’的一声,电光火花间,风轻尘手中出现一把泛着青光的宝剑,仅是始一接触,楚度手中的长枪便被崩飞出去,长枪在空中连转几圈,穿透几棵大树,随后径直没入山石之内。
  楚度神情微微恍惚,仅是瞬间的功夫便被风轻尘一脚踢在胸膛之上,整个人倒飞而去,压断一颗大树,跌落地面,溅起一片狼藉。
  “少爷!”幽月大喊,正要动身前往,却被风轻尘制止住身形。
  “你想干什么?忘记了你们请我来此的目的?”风轻尘扭头看向手中多了一把弯月正对着他的齐皓:
  “他现在神智已经失去了控制,连你我是谁也分不清楚,老夫与他亦是相交多年,还能害他不成?”
  闻言,齐皓面色一红,手腕抖转,弯月不见踪迹:
  “实在抱歉,晚辈一时控制不住,纯属下意识反应,还望风前辈见谅。”他与楚度乃生死之交,见有人向楚度动手,一时间忘记了敌我,亦忘记了来此的目的。
  风轻尘一席话,让齐皓幽月二人瞬间老实不少,他们明白,若想拉楚度脱离苦海,风轻尘的把握比他们要大的多,失去控制的楚度,杀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太多,打都打不过,又如何劝阻?
  “哼!”风轻尘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二人,轻轻迈步,来到楚度跟前。
  “现在,你清醒了吗?”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楚度,风轻尘遗忘掉那惊险的一枪,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柔和的晚风沐浴着霞光,烟雾弥漫,充实着丛林,静,静的可怕,静的让人心寒。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地上的楚度突然失心疯的笑了起来,口鼻有鲜血不断溢出,他像是不曾察觉,就那样不停的笑着,从轻轻小笑,到哈哈大笑,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夸张似火!
  “连你们也拦着我,哈哈,连你们也拦着我,哈哈哈哈……”
  楚度起身,重复依旧,他捂着胸膛,似是感觉有些乏累,步履蹒跚的挪到那棵断裂的大树下,轻轻躺了下去。
  一旁的幽月不由得扭过头去,有点滴晶莹从脸颊划过,她不敢去看楚度如今的模样,自家少爷何曾沦落过这个地步?哪怕生死一线,哪怕当初青铜古殿一战被天下人孤立围攻一个接着一个挑战,也只是淡淡的三个字响彻天地之间,‘下一个’!
  怎么会这样?被誉为江湖年轻后辈第一人的楚度,一个顶天立地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走到如今这步田地,颓废,堕落,挣扎在无尽的泥泞之中。
  “连你们也拦着我!”
  “连你们也拦着我!”
  “连你们也拦着我!”
  楚度笑着摇头,光华流转,一坛烈酒被他提在手中,一口接着一口,一句接着一句……
  雁啼红叶天,人醉黄花地,芭蕉雨声秋梦里。和风遇萧瑟,夕阳撞西飞,不照无边落寞里……
  “楚哥!”齐皓忍不住呐喊,他算是最了解楚度的人,当自己努力想要超越的对象突然倒下,那种滋味,似乎比自己倒下还要显得凋零。
  齐皓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楚度褴褛的衣衫,提起犹如死狗模样瘫坐在树下的楚度。
  “你清醒一下,看看我,楚哥,你看看我,我求求你,你看看我,我是齐皓啊!我是你最好的兄弟齐皓啊!”他不断晃动着楚度的身躯,不断大声的呼喊,可是楚度却没有丝毫反应,喝酒,低语,重复。
  “连你们也拦着我……”
  “风前辈,你想想办法啊!”
  齐皓扭头望向沉默不语的风轻尘,幽月也是同样的动作,这是他们拯救楚度脱离苦海最后的希望。
  “唉……”风轻尘略显无奈的看了一眼楚度,缓缓道:
  “心病还需心药医,除此之外,也就只能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齐皓当场暴怒,双眼欲裂,虎眼中满含泪花:
  “楚哥的心病是云姐,可是云姐已经死了,你让我们去哪儿再找一个云姐出来!”
  闻言,风轻尘略显尴尬,他对这里面的事情算是比较了解的一人,自然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你说什么!!!”
  风轻尘还未开口解释,万古不变的楚度蓦然抬头,如黑暗中夜行的狼王般,亮起一双可怕的双眼。
  ‘咔嚓’楚度手中的酒坛碎裂,酒水洒落一地,他一把抓住齐皓的咽喉,轻轻一提,便把齐皓举到半空。
  “我再说一遍,她没死!她没死!你们为什么不信我?”楚度近乎嘶吼着。
  ‘砰’的一声,齐皓被甩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山石上,而后滚落在一旁。
  “你们为什么不信我?啊?为什么?”
  楚度扫了一眼仍在震惊中的风轻尘和幽月,一步步向齐皓走去,一步一个脚印,脚面深入地表三寸有余。
  “我可以复活她的,一定可以的,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报仇,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你们为什么要挡我?啊?”
  歇斯底里,力竭声嘶,一遍又一遍,犹如失去狼群的月夜狼王,不甘,悲愤,无力狂吼,震颤九霄!
  楚度来到齐皓身前,居高而视,他淡淡的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齐皓,冷然道:
  “你为什么不信我?”他右手金光浮现,如先前一样,根本不给齐皓回答的机会,就要一掌拍在齐皓的天灵盖之上!
  “你杀了他吧!”风轻尘的声音悠悠传来:
  “为了一句你自己所说的不相信,你便无情出手杀掉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楚度,你当真好大的威风啊!”他手掌轻轻放在捂嘴颤抖满脸不敢相信的幽月的肩头,似是根本未曾打算去救齐皓。
  空气骤然凝结,炎热夏季,竟然有一丝凉意侵袭。
  楚度的身躯猛然一震,手指上的墨绿戒指忽而有微光闪现,一股清凉传进他脑海之中。
  楚度豁然清醒,手掌距离脑袋半寸,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眸光交错,他看到齐皓那纯真、希望又有着一丝决然的眼神。
  “皓子,别再阻拦我了!”一阵心乱如麻,楚度轻声道,音不可闻,刚好传入齐皓耳中。
  “楚哥,你……”齐皓虎躯一震,声音透着兴奋的颤抖,然而楚度却如若未闻,缓步绕到他身后,来到山石旁。
  五指成爪,有金光环绕,一声闷响,一杆长枪从山石中飞出,被楚度抓在掌心。
  默然回头看了一眼三人,楚度轻声道:
  “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也请求你们莫要阻拦我所行之事,生也罢,死也好,均属于我一人之事,如若再拦……”
  ‘咔嚓’一声,楚度手起掌落,割下长袍一角,然后看着三人接着冷然道:
  “你们与我之间,当如此袍,那时,楚某绝不手软!”说罢,楚度收起长枪,向着夕阳消失的方向缓步而去。
  “少爷!”
  幽月挣开风轻尘的手掌,闪身挡住楚度的去路。
  手掌一紧,长枪出现在楚度手中,空气再次凝结,有厉气如若实质般出现在他周身上下,金雾蒙蒙,黑气如丝。
  不远处刚刚反应过来的齐皓刚想出声,却被悄无声息出现的风轻尘无声打断,他摇了摇头,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姿势。
  夕阳下,楚度幽月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无人愿意打破宁静。
  “说!”
  良久,楚度略带干涩的声音率先开口,只是一个字,便再次陷入沉默,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人儿,清醒的他实在不知如何开口,也实在不愿再次兵刃相向,欠的太多,辜负太多,怕是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偿还。
  可是……
  重重的一声沉叹在楚度心中回荡,默然,也唯有默然……
  “你要去蝶恋居追查与龙门客栈有关的凶手?”幽月开口,不敢正视楚度的眼睛,夕阳下,那头银白长发,深深刺在她的心窝,她只字不提云秋水已死这几个字眼,生怕刺激到楚度刚有点清醒的情绪。
  “对!”简单的一个字,却铿锵有力,坚定如铁。
  “那好,我且问你,蝶恋居贵为十大名门排行第三,宗内高手如云,你有无把握全身而退?”幽月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没有!”楚度摇了摇头。
  “那你也要去做是吧?”幽月反问。
  楚度点了点头,没有作声,他疑惑的看着幽月,不知其此话何意。
  “人生在世,有把握的事情要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也要做上几次,不然枉来人世一遭,你是这么想的对吧?”幽月微微一笑,看着楚度不解的目光接着道:
  “这话是你曾经对我说的,我记下了,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就此一去不回,云姐呢?云姐怎么办?”
  楚度无言以对,幽月所说他亦曾想到过,只是复仇的情绪充满他的心扉,他害怕停下,他停下不止会回忆,还会疼,深入骨髓的疼,报仇似乎能让他减轻疼痛,不至于彻底迷失,所以他选择双管齐下,复仇,寻找。
  见楚度不语,幽月轻声道:
  “你用秘法把云姐的魂魄封入鬼谷仙经之中,让其无法进入六道轮回,又花数月把其身躯送入极北苦寒之地封存,保持不腐,你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云姐死而复生吗?你若此番一去不回,那苦寒之地大山林立,长年积雪不化,你忍心云姐永远在那种地方受苦?”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有最熟悉你的人才能用话语打动你的心,无疑,幽月算的上这世间最熟悉楚度的人。
  见楚度仍然沉默不语,幽月趁热打铁道:
  “鬼谷仙经是当年你在青铜古殿之中寻到的,其中所言九鼎还阳之法中的第一樽金鼎,便是你我当年在这十万大山中寻到的,这些年你又陆续寻到三樽,已有四鼎在手,只是第五樽金鼎你始终没有头绪,古籍《说文》对一的记载,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而五乃阴阳在天地之间交午也,或许第一樽金鼎所在的地方,会有第五樽金鼎的消息也不一定。”
  幽月煞有其事的说道,其实九鼎还阳后面还有一句,只不过有风轻尘和齐皓在,虽然关系很好,但她还是为楚度隐瞒了一些东西,交友交心,但不代表交换秘密!
  鬼谷仙经开篇记载,九鼎还阳,死复长生!